— 1934 年藝華《飛花村》主題曲——四季都在說花兒豔,第五句卻一律落到種花人的淚與汗。— 首圖:《良友》畫報第 102 期(1935 年 2 月)封面,胡萍肖像;刊物宣傳照,不是電影定格。 演唱:胡萍、陳娟娟(片中合唱;陳娟娟時年約四歲,1934)作詞:孫師毅作曲:聶耳編曲:未見可靠單行署名 春季裡花開飛滿天桃花萬點紅遍人間杏花一片暖訊爭先賞花人只道花兒豔種花人清淚落花間 夏季裡花開紅照眼榴花開遍火樣明鮮荷花吐豔十里紅田賞花人只道花兒豔種花人汗珠滴花間 秋季裡花飛隨去雁桂花不剪香氣回旋菊花磨鍊傲立霜前賞花人只道花兒豔種花人寒衣還未剪 冬季裡花飛飛雪片雪花撲面愁上眉尖梅花剛健開到明年賞花人只道花兒豔種花人掙扎待春天 歌詞解讀 春夏秋冬架景,每節前四句寫花開花飛,第五句一律落在種花人:清淚、汗珠、寒衣未剪、掙扎待春。對位句反覆「賞花人只道花兒豔」——有餘暇的觀看者只見色彩,讀不到倚花為生者的體溫。與 17634《四季歌》 同是季節體,此處少了弄堂纏綿,多了花木經濟與階級視角;與 17628《漁光曲》 寫海上「世世窮」同脈,只是反襯改為江南花木的豔。片中由陳娟娟以稚嫩童聲唱出成人世界的貧病,以最無邪的音色承載最殘酷的現實。 四季成了勞動四幕:春含淚,暑透支,秋匱乏將至,冬則雪花愁罷又接梅花「剛健」,仍以掙扎待春收束——希望的季節並未取消壓力。前段旋律較輕快甜美,後段轉沉,與「豔/淚」對位。 音樂與編曲 孫師毅詞、聶耳曲,與〈義勇軍進行曲〉同一脈進步音樂班底;同年聶耳亦為該片寫插曲〈牧羊女〉。影史稱蔡楚生在《大路》之後,曾與孫師毅等邀請聶耳為《飛花村》譜主題歌,成品獲蔡楚生、鄭應時、孫師毅讚許。編曲未見可靠單行署名。 樂史常提唱片通路衝突:藝華與勝利唱片(Victor/RCA 一系)有約,錄音須在勝利出版;聶耳當時任職法商百代音樂部,兩邊是競業。評述多稱他寧可向百代遞辭呈,也要讓歌曲依製片合約在勝利發行——細節因轉述而異,卻長期被用來說明進步音樂人在商業與政治氣壓之間的取捨。比對時宜以 1934 年勝利/影片脈絡為準。 電影《飛花村》(1934) […]
塞外村女
— 1935 年藝華《逃亡》插曲——聶耳用近乎說白的北方音調寫採蘑、推磨與繳租,和同片〈自衛歌〉一柔一剛。— 首圖:風潮《中國懷舊電影經典》(TCD-9007,1993)選輯封面;該碟為後世錄音室重唱,並非 1935 年影院聲軌。 演唱:影片插曲女聲(1935;片斷署名不一);季小琴(1993 年風潮選本)作詞:唐納作曲:聶耳編曲:未見可靠單行署名 採了蘑菇把磨推頭昏眼花身又累 有錢人家裡團團坐羊羔美酒笑顏開 寒鴉飛過天色灰老爹上城賣粉歸 鵝毛雪片片朝身落破棉襖漬透窮人淚 撲面寒風陣陣吹幾行飛雁幾行淚 指望著今年收成好夠繳還租米免禍災 歌詞解讀 極短的勞動開場——採蘑、推磨——立刻落到「頭昏眼花身又累」。下一節不罵人,只把鏡頭切到「有錢人家團團坐/羊羔美酒笑顏開」,對比已經夠了。寒鴉、賣粉、鵝毛雪、破棉襖,是塞北一日的素描;雪與淚漬在同一件襖上。末句願望縮到最小:「夠繳還租米免禍災」——個人幸福不在詞裡,完租避災才是天花板。語氣像說白,和西北民間音調的蒼涼線條相契;與站內 17628《漁光曲》 的「世世窮」同屬以平常辭句承載結構性悲苦,只是這裡少江南水鄉,多風雪。 音樂與編曲 樂界多指出本曲吸收西北民間旋法,又以近似緊拉慢唱的處理配合說白式歌詞,塑北方婦女聲口。聶耳同年暑期於日本溺逝,故《逃亡》歌曲常列入其晚期電影音樂。風潮選本由季小琴以民族唱法重錄;李谷一等另有經典錄音(如《中國電影百年歌曲精品薈萃》)。原片插曲歌者早年片斷署名不一,本篇不以臆測單名為原唱。 電影《逃亡》 劇情以塞北農村青年黃少英一家與鄰女吳三妹的愛情為軸,寫日軍轟炸後家園崩解:少英與父親、妹妹小雲、戀人離散;地主子弟董斌覬觎三妹,戰亂中更將其擄走凌辱,終致慘死;小雲途中屢遭奸人覬覦,少英與難民合力闖入營救。故事經天津難民收容所、富戶宅邸等多重空間,最後落在「逃亡不是出路」的主題反轉——少英覺醒,號召難民投身義勇軍,片末群眾持各式「武器」踏雪北上,呼應《自衛歌》的抗戰號角。影評史上對結尾「光明尾巴」曾有爭議,但全片對帝國主義侵略、鄉村破產與階級壓迫的暴露,仍被視為三〇年代新興電影運動中岳楓的成名之作;陽翰笙編劇,袁美雲、王引等幕前陣容,亦屬當時滬上進步影業的實力組合。 創作背景以及影響 《塞外村女》創作於1935 年,為藝華影業公司攝製、岳楓執導的《逃亡》之插曲;唐納(三〇年代活躍於滬上影壇的影評人、記者)填詞,聶耳譜曲。同片尚有主題歌《自衛歌》,詞曲同出二人之手,抗敘與抒情互補:一偏於鼓動民氣,一偏於寫村女與窮家在戰亂、租佃與天候下的日常承重。此時聶耳作品極豐,卻在同年暑期於日本溺水身亡,故《逃亡》系列歌曲常被列入其「晚期電影音樂」的討論。 旋律上,樂界多指出本曲吸收西北地區民間音階與旋法,又以近似緊拉慢唱的處理配合說白式歌詞,塑造「深情而含蓄」的北方婦女聲口。影片上映後,歌曲進入救亡歌詠與進步影歌的傳唱系譜;近現代則經李谷一等歌唱家錄音而廣為傳唱(例如《中國電影百年歌曲精品薈萃》等選本),季小琴等亦留有具代表性的演繹版本,顯示同一文本在「民歌體電影聲腔」與「舞台女高音/民族唱法」之間的延伸空間。 本文由 HoHo […]
大路歌
— 聯華《大路》(1934 年灌片、1935 年上映)主題歌——聶耳把江灣工地的號子寫進「哼呀咳嗬咳」,金焰領著一群築路工人在銀幕上邊拉邊唱。— 首圖:風潮《中國懷舊電影經典》(TCD-9007,1993)選輯封面;該碟為後世錄音室重唱,並非 1935 年影院聲軌。 演唱:金焰領唱(原唱,1934 灌片;張翼、鄭君里、韓蘭根、羅朋、章志直等同唱);劉秉義(1993 年風潮選本)作詞:孫瑜作曲:聶耳編曲:未見可靠單行署名 哼呀咳嗬咳,咳嗬咳,哼呀咳嗬咳,嗬咳哼,大家一齊流血汗。嗬嗬咳,為了活命,哪管日曬筋骨酸;嗬咳吭,合力拉繩莫偷懶。嗬嗬咳,團結一心,不怕鐵滾重如山;嗬咳吭,大家努力,一齊向前。 大家努力,一齊向前。壓平路上的崎嶇,碾碎前面的艱難;我們好比上火線,沒有退後只向前。 大家努力,一齊作戰。大家努力,一齊作戰。背起重擔朝前走,自由大路快築完。 哼呀咳嗬咳,咳嗬咳,哼呀嗬咳吭,嗬咳哼;哼呀咳嗬咳,咳嗬咳,哼呀嗬咳哼。 歌詞解讀 開頭不是句子,是力氣:哼、咳、嗬——號子先於修辭。「為了活命,哪管日曬筋骨酸」把動機寫低、寫實;「鐵滾重如山」是壓路機,也是壓在身上的時代。中段「壓平路上的崎嶇,碾碎前面的艱難」把築路變成隱喻;「我們好比上火線」在不能直寫抗日的審查下,用「路」代替「前線」。收句「背起重擔朝前走,自由大路快築完」——金焰曾建議把「重擔」兩字的旋律抬高,讓漢語聲調跟得上勞動的重心。反覆的襯字不是配料,是呼吸:一口氣拉不完那條繩。 音樂與編曲 孫瑜要聶耳寫得像《伏爾加船夫曲》那樣悲壯;聶耳覺得還要有熱忱,於是到上海江灣築路工地跟工人一起幹、聽號子,再寫成這首。影片是「無聲對白、有聲歌唱」:主題歌先期錄音,現場放給演員對口型。百代把《大路歌》與序歌《開路先鋒》灌在同一張唱片上,銷路極好。風潮選本由男中音劉秉義獨唱,號子還在,群像合唱的「一齊」則變成一條嗓子——聽氣勢可以,聽工地要回到金焰那一版。 創作背景以及影響 聯華《大路》1935 年上映(主題歌 1934 年已在百代灌片)。 項目 內容 出品 聯華,孫瑜編導 主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