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7 年央視電視劇《紅樓夢》電視原聲帶十二曲;詞取曹雪芹原著詩曲/判詞,譜成只屬於「紅樓」的音樂方言。
— 首圖:1987《紅樓夢》電視原聲帶專輯封面。
— 曲序依原聲帶;各曲只寫本曲特有的詞意與聲情,共用背景見文末。
作曲:王立平
編曲:王立平
主唱:陳力(多數曲目);另有王潔實、王立平、女聲合唱、中國電影樂團

曲目一覽
| 項目 | 內容 |
|---|---|
| 劇集 | 央視《紅樓夢》(1987) |
| 音樂主張 | 「十三不靠」——不靠戲曲/民歌/流行/藝術歌曲既成套路,另造紅樓語彙 |
| 詞源原則 | 全用曹雪芹原詞,不另填新詞 |
| 後續榮譽 | 1995 年入選「二十世紀華人音樂經典」 |
1. 晴雯歌
演唱:女聲合唱(陳力 等)(1987)
作詞:曹雪芹(第五回《又副冊》晴雯判詞化用)
霽月難逢,彩雲易散。
心比天高,身為下賤。
風流靈巧招人怨。
壽夭多因誹謗生,
多情公子空牽念。
歌詞解讀
開篇即以判詞節奏切入「又副冊」:霽月難逢、彩雲易散——美不是鋪陳,是氣象學式的稀罕與消散,對仗裡已藏夭折。「心比天高,身為下賤」把才情與丫鬟身分壓進同一拍;衝突不靠情節交代,靠四字硬碰硬完成。中間「招人怨」「誹謗生」把死因從疾病挪到輿論——晴雯死於被說成什麼人,多於死於病本身。
收束「多情公子空牽念」最冷:寶玉的痛是真的,卻改變不了冊上的結局;「空」字既寫牵掛落空,也寫旁觀者無力進入她的命運。合唱齊聲而非獨唱,個人悲劇聽來像「千紅一哭」裡的一聲——冊子裡的名字本就不是獨唱位。
2. 聰明累
演唱:王潔實(1987)
作詞:曹雪芹(第五回「紅樓夢十二支曲」之《聰明累》)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生前心已碎,死後性空靈。
家富人寧,終有個家亡人散各奔騰。
枉費了,意懸懸半世心;
好一似,盪悠悠三更夢。
忽喇喇似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
呀!一場歡喜忽悲辛。
嘆人世,終難定!
歌詞解讀
與晴雯的「被毀」相對,此曲寫「自毀」:機關算盡,反算卿卿性命——鳳姐的狠與清醒同一根。「卿卿」既是對自己的昵稱式冷嘲,也暗示算計最終回咬算計者。「生前心已碎,死後性空靈」更毒:活著已碎,死了才「空靈」——解脫來得太晚,且帶一絲嘲弄。
下半「家富人寧/家亡人散」把賈府盛筵寫成必然曲線;「大廈傾」「燈將盡」從個人權謀放大到家族氣數。男聲敘述拉開距離,像說書人冷眼看權謀局,與後文閨閣悲吟形成音色分界。末句「終難定」不給道德判決,只留世道無常——嘆的不是柔情,是算盡之後仍算不準的那一口。
3. 葬花吟
演唱:陳力(1987)
作詞:曹雪芹(第二十七回林黛玉〈葬花吟〉)
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遊絲軟繫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
閨中女兒惜春暮,愁緒滿懷無釋處。
手把花鋤出繡簾,忍踏落花來復去。
柳絲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
桃李明年能再發,明年閨中知有誰?
三月香巢已壘成,樑間燕子太無情!
明年花發雖可啄,卻不道人去樑空巢也傾。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漂泊難尋覓。
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悶殺葬花人。
獨倚花鋤淚暗灑,灑上空枝見血痕。
杜鵑無語正黃昏,荷鋤歸去掩重門。
青燈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溫。
怪奴底事倍傷神,半為憐春半惱春。
憐春忽至惱忽去,至又無言去未聞。
昨宵庭外悲歌發,知是花魂與鳥魂?
花魂鳥魂總難留,鳥自無言花自羞。
願儂此日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
天盡頭,何處有香丘?
未若錦囊收豔骨,一抔淨土掩風流。
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污淖陷渠溝。
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
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歌詞解讀
全套最長詩體,結構本身像一場儀式:先惜花、怨燕與「桃李能再發/閨中知有誰」的時間不對稱;再入「風刀霜劍」的全年壓迫;然後是葬花現場的血痕與黃昏歸門;最後由「天盡頭」躍出抒情,落到自悼與「花落人亡兩不知」。
「質本潔來還潔去」是倫理選擇,不只是美學——寧可淨土,不入渠溝。「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把預言說死,笑與痴在同一句裡互相照看。音樂上的關鍵轉折在「天盡頭,何處有香丘」:不是低頭泣血,而是昂首問天;錄音反覆此句並壓上鼓點,像替書中人把悶住的一口氣放出來。春盡的尺度,也預先對照後文病中秋夜。
4. 秋窗風雨夕
演唱:陳力(1987)
作詞:曹雪芹(第四十五回黛玉〈秋窗風雨夕〉)
秋花慘淡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
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淒涼!
助秋風雨來何速?驚破秋窗秋夢綠。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淚燭。
淚燭搖搖爇短檠,牽愁照恨動離情。
誰家秋院無風入?何處秋窗無雨聲?
羅衾不奈秋風力,殘漏聲催秋雨急。
連宵脈脈復颼颼,燈前似伴離人泣。
寒煙小院轉蕭條,疏竹虛窗時滴瀝。
不知風雨幾時休,已教淚灑窗紗濕。
歌詞解讀
暮春自祭之後,換成病中秋夜。原詩仿樂府疊字筆法,「秋」幾乎字字設色——秋花、秋燈、秋窗、秋夢、秋屏——不是修辭癖,是把季節灌進感官,使聽者無處可逃。「助秋風雨來何速」裡的「助」字最狠:風雨不是背景,是主動加刑的同謀;「驚破秋窗秋夢綠」則寫病中殘存的一點綠意也被撕開。
中段淚燭、殘漏把時間拉成無法入睡的長夜;「誰家秋院無風入?何處秋窗無雨聲?」看似推己及人,實是把自己的淒涼普遍化,反更孤獨。末句窗紗濕透,雨淚莫辨——災難不在戲劇高潮,而在一夜又一夜的磨損。
5. 枉凝眉
演唱:陳力(1987)
作詞:曹雪芹(第五回「紅樓夢十二支曲」)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
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
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
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掛。
一個是水中月,一個是鏡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
怎經得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
歌詞解讀
劇組選定的主題歌。仙葩/美玉並置,寫的是寶黛情線,也帶出釵黛張力——兩個「一個是」對仗工整,命運卻從不對稱。「若說沒奇緣/若說有奇緣」是邏輯死結:相遇證明有緣,落空又證明無緣;歌不解答,只把悖論唱圓。
「水中月/鏡中花」把執念寫成幻象公式——看得见,握不住。收束不以結局事件,而以眼淚的四季循環:「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把痛感做成時間度量,聽者記住的常是這口長氣,而非某一回的劇情。一唱三嘆的排比,句法本身已近於樂句。
6. 紫菱洲歌
演唱:陳力(1987)
作詞:曹雪芹(第七十九回寶玉悼迎春)
池塘一夜秋風冷,吹散芰荷紅玉影。
蓼花菱葉不勝愁,重露繁霜壓纖梗。
不聞永晝敲棋聲,燕泥點點污棋枰。
古人惜別憐朋友,況我今當手足情!
歌詞解讀
視角換成寶玉悼迎春。上半仍是景物:芰荷影、蓼菱愁,盛夏被「一夜秋風」抹成秋色——時間壓縮成突變,對應迎春出嫁之速。下半轉向缺席:不聞敲棋、棋枰蒙燕泥——人不在場,用「聽不見/被玷污的舊物」寫空位,比直寫哭別更冷。
末句「古人惜別憐朋友,況我今當手足情」把一般友情抬成骨肉之痛;痛點雙層:懦小姐無力自救,寶玉亦只能旁觀。短章八句,清冷如送行,篇幅故意不與黛玉長歌爭——迎春的悲劇本就缺少高聲辯護的位置。
7. 嘆香菱
演唱:陳力(1987)
作詞:曹雪芹(第五回香菱判詞)
根並荷花一莖香,
平生遭際實堪傷。
自從兩地生孤木,
致使香魂返故鄉。
歌詞解讀
全套最短:二十八字判詞,像蓋在香菱命運上的印。「根並荷花一莖香」先立本潔——香菱本名英蓮,花與香是身世底色。「兩地生孤木」暗拆「桂」字,伏夏金桂之虐:紅樓特有的字謎殘忍,資訊密度極高,唱時不宜解說過滿,靠氣息托住「堪傷」二字即可。
「香魂返故鄉」收得乾淨。「故鄉」可讀作死亡歸處,也可讀作回到被拐賣之前的本真——一句裡疊著結局與溯源。悲而不煽,短,正是它的力道。
8. 紅豆曲
演唱:王潔實、陳力(1987)
作詞:曹雪芹(第二十八回寶玉所唱《紅豆詞》)
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
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後,忘不了新愁與舊愁。
嚥不下玉粒金蓴噎滿喉,照不見菱花鏡裡形容瘦。
展不開的眉頭,捱不明的更漏。
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歌詞解讀
相思被寫成身體清單:嚥不下、睡不穩、眉展不開、更漏捱不明——情不是口號,是一連串生理故障。「滴不盡/開不完/睡不穩/忘不了」的排比像喘不過氣的複讀,紅豆與春花並置,血淚與繁華互相嘲笑。原著裡本是寶玉酒席所唱,帶一點當眾逞才的遊戲感;錄音改作男女接力,遊戲收斂成敘事與詠嘆兩面。
末句「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把私人相思推成地理尺度:山長水遠,遮不住也流不斷。對照《枉凝眉》的鏡花水月——一者幻象握不住,一者天地大到逃不掉。
9. 序曲(引子、合奏)
演奏:中國電影樂團(1987)
吟唱:陳力(1987)
(器樂與無詞吟唱;無固定唱詞正文,以原聲帶為準。)
歌詞解讀
無固定唱詞,解讀只好對準聲景。專輯曲序排第九,劇中卻常作開場:古筝起音,女聲幽咽吟唱後湧出嗟嘆,收於一記意味深長的鑼鼓——既像句號,也像幕啟。無詞,反而先把「空、靈、奇、幻」四味立住;其後有詞諸曲的動機,多從此一音場變奏而出。
它留在聲樂曲之後,像後設的前書籤:先聽人物開口,再回頭聽見「尚未說話」的氛圍從何而來。聽的是音色與句讀,不是字義。
10. 題帕三絕
演唱:陳力(1987)
作詞:曹雪芹(第三十四回黛玉題帕三絕句)
眼空蓄淚淚空垂,暗灑閒拋卻為誰?
尺幅鮫綃勞解贈,叫人焉得不傷悲!
拋珠滾玉只偷潸,鎮日無心鎮日閒。
枕上袖邊難拂拭,任他點點與斑斑。
彩線難收面上珠,湘江舊跡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識香痕漬也無?
歌詞解讀
寶玉贈帕、黛玉題詩——書中情線轉捩,被譜成三絕連唱。第一首問「卻為誰」:淚有主體,卻不敢認領對象;鮫綃之贈把私密物件變成責任。第二首「只偷潸」「點點與斑斑」:淚要躲人,痕迹卻留下——帕成為可被反覆摩挲的物證。第三首援娥皇女英斑竹典,私人痴情接入千古傳說,窗前竹是否識香痕,是把心事問向無言的物。
旋律一氣呵成,七言心事被拉成可聽長卷。與葬花的公開自悼不同:這裡的淚是偷的、是墨痕與淚痕疊在一方帕上的。
11. 分骨肉
演唱:陳力(1987)
作詞:曹雪芹(第五回「紅樓夢十二支曲」之《分骨肉》)
一帆風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園齊來拋閃。
恐哭損殘年,告爹孃,休把兒懸念。
自古窮通皆有定,離合豈無緣?
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
奴去也,莫牽連。
歌詞解讀
探春遠嫁。「一帆風雨路三千」路在外面;「把骨肉家園齊來拋閃」——「拋閃」有丟下、也有被甩開的雙向無力。真正刺人的是下一拍:恐哭損殘年,先顧爹孃——悲先自我審查,克制比哭喊更疼。「窮通皆有定,離合豈無緣」像認命,實是把自己說服到能上船。
全曲最重一擊在「奴去也,莫牽連」:音色轉純實厚重,直聲直腔拉高再下行,與鏡頭裡紅衣回眸相扣。不是柔弱告别,是倔強切斷牽連——探春的剛,在這一聲裡比判詞更可聽。
12. 好了歌
演唱:王立平(1987)
作詞:曹雪芹(第一回跛足道人所吟)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
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歌詞解讀
作曲者親自開口,敘述權回到跛足道人/作者一側。四節同一句模:「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忘不了」——逐一拆掉功名、金銀、姣妻、兒孫。每節上半是世人自以為醒,下半是醒不了的執;結尾「了」字(荒冢、眼閉、隨人去、誰見了)把「好」當場證偽。歌名「好了」本是一體兩面:好即是了,了才是好。
語氣似民謠說書,冷幽默裡藏虛無。聽完前面金釵悲吟再落到此曲,像從大觀園退到城門外——個人命運的細哭,收束成對「執念清單」的總清點。
創作背景以及影響
1982 年起,王立平應邀為央視《紅樓夢》作曲,自訂兩條底線:曲子全由他寫、歌詞全用曹雪芹原詞。他自稱要造一種「十三不靠」的紅樓音樂方言——書中有詩無情有景,唯獨沒有現成音符,只能從頭發明。全案歷時約四年半;主唱陳力原是長春一汽化驗員,在聯歡會上被發掘,進組後逐字練腔(《枉凝眉》即教唱月餘),聲音被定位在「暗淡」而空靈,以承載惆悵而非炫技。
創作苦點各有所歸:《葬花吟》醞釀最久(約一年九個月),最終以「天盡頭」的問天讀法打開僵局;《分骨肉》寫於尾聲,據述寫完第一句後便淚流不止,一氣呵成。主題歌選定《枉凝眉》,取其勾勒情線、預示悲劇、又宜一唱三嘆。配器上古筝、琵琶、竹笛、二胡、編鐘等中國樂器與現代寫法並用;1995 年整套音樂入選「二十世紀華人音樂經典」,磁帶時代亦曾在全國錄音展播中名列前茅。王立平後來拒絕為新版《紅樓夢》重寫——「傾盡所有,不能更好便不必再寫」。
互文
| 連結 | 說明 |
|---|---|
| 站內專輯|1987《紅樓夢》電視原聲帶 | 原聲帶條目與曲目表 |
| 本篇標籤 | 紅樓夢、組曲 |
本文由 HoHo 與 AI 協作整理,最後更新於 2026 年 7 月 26 日(歌詞解讀修訂)。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1987年電視劇《紅樓夢》、百度百科|王立平、騰訊新聞|87版《紅樓夢》音樂故事、中國文藝評論網|王立平《紅樓夢》聲樂套曲、站內專輯|1987《紅樓夢》電視原聲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