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4 年古倫美亞台語流行歌——雨夜裡被吹落地的花,成為日治臺灣歌謠裡最容易被認出來的那一株。
— 首圖:約 1934 年古倫美亞歌單(純純像、目錄號 80300);當年是粗紋七八轉,唱機大約每分鐘轉 78 圈。
演唱:純純(劉清香,1934)
作詞:周添旺
作曲:鄧雨賢
編曲:未見可靠單行署名

雨夜花,雨夜花,受風雨吹落地
無人看見,每日怨嗟,花謝落土不再回
花落土,花落土,有誰人通看顧
無情風雨,誤阮前途,花蕊若落要如何
雨無情,雨無情,無想阮的前程
並無看顧,軟弱心性,乎阮前途失光明
雨水滴,雨水滴,引阮入受難池
怎樣乎阮,離葉離枝,永遠無人通看見
(周添旺詞通行本即此四段十二句,一九三四年古倫美亞、純純版。部分歌本、翻唱在「通/尚看顧」「若落/凋落」「乎/呼阮」等用字略異。)
歌詞解讀
歌名字面即雨夜裡遭風摧折的花;在華語與台語歌謠裡,這組意象長期映射命途坎坷或遭遺棄的女性。四段是一場借喻被層層剝開、讓第一人稱「阮」走向台前的過程。
第一段雖如童謠疊呼,「受風雨吹落地」「花謝落土不再回」寫的是被拽離枝頭;「無人看見,每日怨嗟」把悲傷壓進日常頻率。第二段以「花落土」二次送葬,問「有誰人通看顧」——直到「誤阮前途」,花影與女子肉身對齊。第三段直呼「雨無情」,真正冷酷卻落在「並無看顧軟弱心性」。末段「雨水滴」像倒數,引入受難池;「離葉離枝」拆盡依傍,「永遠無人通看見」不只是肉眼不得見,而是連被當作一個人來辨認的尊嚴也被剝奪。
與 17630《秋水伊人》 裡〈思母〉並觀:那邊借籬菊、空階把棄女寫進深院;這邊借落泥的花,寫被掃到路旁的命。曲調都柔長,聲口卻是台語口語,聽來更近身。
音樂與編曲
鄧雨賢此曲,樂界常述旋律本為兒歌《春天》,當年未正式發行。古倫美亞管絃樂伴奏見於歌單;單行編曲署名未見可靠記載。比對時宜以 1934 年古倫美亞原片為準。七八轉蟲膠片能裝的時間短,四段十二句剛好是一面的份量。
創作背景以及影響
《雨夜花》為1934年台灣日治時期的台語流行歌,由周添旺作詞、鄧雨賢作曲,古倫美亞(Columbia)發行,純純(劉清香)首唱。鄧雨賢此曲,樂界常述其旋律本為兒歌《春天》所譜,當年未正式發行;周添旺入古倫美亞任文藝部主任後,在大稻埕一帶酒家應酬時結識一位淪落風塵的女子,聽其自述從中南部的純樸鄉村來到台北尋人卻遭負心遺棄、舉目無親而失足風塵。相傳周添旺深感其「宛如暴風雨裡被吹落的花瓣」,當夜觀雨而詞興陡生,遂借《春天》之曲填成哀婉的《雨夜花》。故事細節多賴口述與文史整理,然與歌詞意象高度扣合。
此曲問世後迅速傳遍台灣,成為台語歌謠史上最具辨識度的篇章之一;「雨、夜、花」亦深刻形塑後世台語創作的抒情語彙。鄧麗君(如 1981 年專輯版)、江蕙、鳳飛飛等先後翻唱,版本眾多。國際樂壇方面,媒體曾報導多明哥(Plácido Domingo)來台演出時以台語演唱此曲片段,在現場觀眾間引起共鳴(具體場次以當時報導為準)。
戰時改詞與香港《四季歌》
《雨夜花》在近代史上的「變身」常為樂史討論重點。中日戰爭升溫、日本本土與殖民地進入戰時體制後,官方與產業界曾將在地膾炙人口之曲改填宣傳用途。約1938年,原曲被改為日語進行曲風的《譽れの軍夫》(中譯常作《榮譽的軍夫》),由栗原白也作詞、霧島昇等演唱,把原詞對女性命運的哀訴,扭轉為鼓動從軍與「聖戰」敘事——在同一旋律上,疊加了殖民意識形態與戰爭動員,成為知識份子回顧時倍感諷刺與沉痛的一頁。
至九〇年代,羅大佑旗下的音樂工廠路線將此旋律帶入香港流行場域:羅大佑編曲、林夕撰寫粵語詞,由黃耀明主唱為《四季歌》(多數史料繫於約1993年、專輯《給孩子們的歌》脈絡)。新版藉童謠式口吻書寫四季流轉與成長感懷,與《雨夜花》的風塵悲情已不同調,卻示範了同一音樂DNA在異地、異語言中的再生——從日治台灣膾炙人口的台語哀歌、戰時日語時局歌,再到香港都會的哲理小品,一首歌的折射幾乎濃縮了半部東亞現代聽覺政治史。
本文由 HoHo 與 AI 協作整理,最後更新於 2026 年 8 月 21 日。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雨夜花》、維基共享資源歌單影像、台師大圖書館|鄧雨賢特展、台灣音聲100年|譽れの軍夫